
公元249年正月,洛阳城外的高平陵,一场仅仅持续了九十多分钟的政变,彻底改写了中国历史的走向。 大将军曹爽,这个曹魏政权实际上的掌控者,在生死抉择的关头,竟然选择了屈辱投降。 令人震惊的是,他手中明明握着皇帝曹芳和数万精锐禁军,却因为司马懿一句“指洛水为誓”的承诺,就轻易放弃了抵抗。 三天之后,曹爽及其党羽三族尽灭,洛阳城血流成河。 从那一刻起,坐在龙椅上的曹家皇帝,彻底沦为司马氏家族手中的提线木偶。 那么问题来了,从这一刻开始,曹魏这个王朝,真的还能算作一个独立存在的政权吗?
如果我们把镜头转向西南的蜀地,另一个问题同样让人深思。 教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蜀汉政权存在于公元221年至263年,共计43年。 这个数字似乎成了历史定论。 但你想过没有,刘备在221年于成都武担山南面祭天称帝,那仅仅是一个政治仪式。 难道在称帝之前,刘备集团就没有自己的地盘、军队和统治体系吗? 难道一个政权的生命,仅仅始于那场盛大的登基典礼,而完全忽略它此前多年的苦心经营和实际控制? 当我们把蜀汉的灭亡年份锁定在263年后主刘禅投降,那是否意味着,从刘备踏入益州土地的那一刻起,到最终国灭,这段波澜壮阔的奋斗史,就被简单地压缩成了43年?
让我们先把曹爽投降的那个瞬间暂且放下,把目光回溯到更早的建安年间。 公元211年,益州牧刘璋因为惧怕北方的张鲁和曹操,听信了别驾张松的建议,决定邀请当时驻扎在荆州的刘备入川相助。 这被后世许多人评价为“引狼入室”的经典案例。 刘备率领庞统、黄忠、魏延等将领,带着数万兵马,浩浩荡荡进入益州。 刘璋亲自到涪城迎接,赠以巨亿钱财,并增拨兵马,让刘备去攻打汉中的张鲁。然而,刘备北至葭萌关后,却驻军不前,他并没有立即进攻张鲁,而是“厚树恩德,以收众心”,专心致志地收买当地的人心,扩充自己的势力。
转折点发生在公元212年。 曹操南下进攻孙权,孙权向刘备求救。刘备趁机向刘璋请求增兵一万及相应物资,说要回援荆州。 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兵,物资也减半。 这引起了刘备的不满。 恰在此时,张松与刘备暗中联络的事情败露,被其兄张肃告发,刘璋处死了张松,并下令各地关隘守将不得再与刘备互通文书。双方的关系就此彻底破裂。 刘备先发制人,召见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备他们无礼,并将其斩杀,吞并了他们的部队,随后占领了涪城。
真正的军事征服从213年全面展开。 刘璋派遣刘璝、泠苞、张任、邓贤、吴懿等将领在涪城一带阻击刘备,但都被刘备击败,其中吴懿更是率部投降。 刘璋又派出李严、费观统帅绵竹的军队前来抵挡,结果李严也带着部下归顺了刘备。 刘备的军力因此大大增强,他分兵平定益州各个郡县。 与此同时,刘备调诸葛亮、张飞、赵云等率军从荆州溯江而上,进入蜀地支援。张飞在江州生擒巴郡太守严颜,赵云则平定了江阳、犍为等地。
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三年,期间刘备的重要谋士庞统在围攻雒城时中箭身亡。 直到公元214年,刘备的大军才包围了成都。 此时,马超也从西北秘密投奔刘备,率军驻扎在成都城北,城内守军士气彻底崩溃。 被围数十天后,刘璋在简雍的劝说下,开城投降。 刘备自此完全占据了益州,实现了诸葛亮在《隆中对》中提出的“跨有荆、益”的战略构想。 从211年受邀入川,到214年拿下成都,刘备用了三年时间,在益州这片土地上,从客将变成了主人,建立起了稳固的统治根基。 那么,蜀汉政权的生命起点,难道不应该从214年,甚至从213年刘备在军事上取得决定性优势、开始实际统治西川大片土地时算起吗?
如果从这个角度计算,从213年或214年到263年蜀汉灭亡,这个政权实际存续的时间,不是43年,而是整整50年,几乎半个世纪。在这半个世纪里,蜀地经历了刘备、诸葛亮、蒋琬、费祎、姜维等一系列统治者的治理,虽然偏居一隅,但其内部权力交接相对平稳,对核心区域益州的控制从未间断。 尤其是在诸葛亮的治理下,蜀汉政治清明,经济发展,成为三国中治理得最有条理的国家之一。 一个在战略劣势下挣扎奋斗了50年的政治实体,其坚韧和生命力,远比那个简单的“年”标签要厚重和悲壮得多。
现在,让我们把视线拉回开头提到的高平陵。 公元249年正月初六,这场政变的发生并非偶然。 它的根源要追溯到十年前,公元239年,魏明帝曹叡病重去世,临终前将年仅八岁的养子曹芳托付给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共同辅政。 初期,曹爽对司马懿这位三朝老臣还保持表面上的尊敬,但权力是腐蚀剂。 曹爽很快就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他重用心腹何晏、邓飏、李胜、丁谧、毕轨等人,推行所谓的“正始改制”。 为了排挤司马懿,曹爽奏请皇帝,将司马懿升为太傅。 太傅位高,却是虚职,司马懿因此被挤出了尚书台的决策核心。
与此同时,曹爽安排弟弟曹羲担任中领军,掌控宫廷禁军;曹训为武卫将军,负责宫廷宿卫。 曹爽集团的专横跋扈日益严重,史书记载他“饮食车服,拟于乘舆”,甚至将郭太后迁居到永宁宫,隔绝她与皇帝的联系,彻底架空了皇室的权威。 面对曹爽的步步紧逼,老谋深算的司马懿选择了隐忍。 公元247年,他声称自己病重,不再参与朝政,回家休养。 这实际上是以退为进,暗中观察局势,等待时机。
为了进一步麻痹曹爽,公元248年,曹爽的心腹李胜被任命为荆州刺史,临行前到司马懿府中辞行。 司马懿上演了一出精彩的“诈病”戏码。 他让两个婢女搀扶着自己出来见客,穿衣服时手抖得拿不住衣服,喝粥时粥汁从嘴边流出来,沾满了衣襟。他装作耳背,听不清李胜说的话,言语错乱,答非所问。 李胜信以为真,回去后向曹爽报告说司马懿已经病入膏肓,形神离散,不足为虑。 曹爽听完,彻底放松了对司马懿的警惕。
致命的时机在公元249年正月初六到来。 这一天,曹爽兄弟陪同皇帝曹芳离开京城洛阳,前往城南九十里的高平陵,祭扫魏明帝曹叡的陵墓。 皇帝和权臣都离开了都城,洛阳瞬间变得空虚。 蛰伏已久的司马懿猛然发动了政变。 他的长子司马师早已暗中豢养了三千死士,在政变前夜悄然部署到位。 司马懿以被曹爽架空的郭太后的名义下诏,关闭洛阳各个城门,迅速派兵占领了武库,武装起自己的力量。
同时,司马懿派盟友司徒高柔持节接管曹爽的大将军军营,派太仆王观接管曹羲的中领军军营。 洛阳的城防和军队指挥权在极短时间内就落入了司马氏手中。 司马懿亲自率军屯驻在洛水浮桥,堵住了曹爽回城的道路。 然后,他派人向皇帝曹芳上奏,历数曹爽背弃先帝遗命、专权擅政、结党营私、离间太后与皇帝关系等多项罪状,要求罢黜曹爽兄弟的官职和兵权。
消息传到高平陵,曹爽惊慌失措。 大司农桓范冒死逃出洛阳,赶到曹爽身边,力劝他挟持皇帝前往许昌,以天子的名义号召天下兵马勤王,对抗司马懿。 桓范指出,曹爽手中有皇帝,有大将军的印信,合法性远高于司马懿凭借太后诏书发动的政变,只要振臂一呼,仍有翻盘的希望。 然而,曹爽犹豫不决。 司马懿为了诱降,接连派出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前去劝说,承诺只免除曹爽的官职,保全其性命和富贵。 他还让德高望重的太尉蒋济给曹爽写信作保,甚至派曹爽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去指著洛水发誓,绝不食言。
在司马懿的心理攻势和“指洛水为誓”的承诺下,曹爽最终放弃了抵抗。 他掷剑长叹道:“我亦不失作富家翁! ”他天真地相信,交出权力就能换取平安和富贵。正月初七,曹爽交出大将军印绶,向司马懿投降。 然而,司马懿的誓言就像洛水一样,说流走就流走了。 曹爽回到洛阳后,立刻被软禁起来。 正月初十,司马懿就以曹爽与宦官张当勾结、图谋篡位为由,将曹爽、曹羲、曹训三兄弟,以及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等所有党羽全部逮捕,以大逆不道之罪,将他们全部处死,并夷灭三族。 受牵连被杀者达数千人,洛阳城弥漫着血腥味,史称“同日斩戮,名士减半”。
高平陵之变后,曹魏的军政大权完全落入司马懿手中,皇帝曹芳彻底沦为傀儡。此后,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专权。 司马师废黜了曹芳,另立曹髦为帝。 曹髦不甘心做傀儡,在公元260年亲率宫中侍卫讨伐司马昭,结果在宫门处被司马昭的心腹贾充指使成济刺死,上演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悲壮一幕。 司马昭又立曹奂为帝。 最终,在公元265年,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逼迫曹奂禅让,建立了西晋。 从249年高平陵之变到265年正式禅让,这中间的16年,曹魏皇帝没有任何实权,国家的运转完全听命于司马氏家族。那么,曹魏作为曹氏王朝,其真正的国祚,难道不应该从曹丕称帝的220年,算到实权旁落的249年吗? 这样算下来,曹魏实际享国的时间,不是45年,而是仅仅30年左右。 它成了三国中实际存在时间最短的政权,这个结论,是不是和你以往的认知大相径庭?
当我们用同样的标尺去衡量江东的孙吴政权时,会发现另一个惊人的事实。 东吴的起点,通常被认为是公元229年孙权在武昌称帝。 但如果追溯其统治根基的形成,时间要早得多。 东吴政权的奠基者是孙策。 公元195年,孙策以帮助舅舅吴景为名,向袁术借得部分兵马,开始渡江向江东发展。 他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人格魅力,先后击败刘繇、严白虎,迫使王朗投降,迅速横扫江东各郡。到公元199年,孙策击败庐江太守刘勋和荆州将领黄祖,基本统一了江东地区。 公元200年,孙策在丹徒狩猎时遇刺身亡,临终前将基业交给弟弟孙权。 所以什么配资平台才是正规的,孙氏家族对江东的实际控制,从199年孙策基本平定江东时就已经确立。
孙权接过兄长的基业后,进一步巩固统治,对外联刘抗曹,赢得了赤壁之战,对内安抚士族,发展经济。 直到229年,孙权才正式称帝。那么,东吴政权的实际存续时间,如果从199年孙策平定江东算起,到280年西晋灭吴,是多少年呢? 是81年。这个时间跨度,远远超过了曹魏的30年和蜀汉的50年,几乎贯穿了整个所谓的三国时期。 东吴凭借长江天险和相对稳定的内部统治,成为了三国中寿命最长的政权。 这背后是孙氏三代人长达八十年的经营,是一种立足于偏安、深耕于江南的长期生存策略。
当我们把这三个政权的“真实”寿命放在一起对比时,一个全新的排序出现了:东吴81年,蜀汉50年,曹魏30年。 这个顺序,彻底颠覆了传统上以曹魏为正统、以称帝时间为起点的历史叙事。 它揭示了一个残酷而真实的逻辑:在乱世中,一个政权的寿命长短,并不完全取决于它是否占据中原正统的名分,也不完全取决于它是否率先称帝,而更取决于其统治集团内部的凝聚力,以及对核心区域的稳固掌控力。 蜀汉虽然偏安,但刘备、诸葛亮打造的统治核心相对团结,对益州的控制根深蒂固;曹魏虽然强大,但皇权与士族、宗室与权臣的矛盾激烈,最终导致权力核心早早易主;东吴则凭借地理优势和灵活的对外策略,实现了长期的割据统治。
这种纪年方式引发的思考,远远不止于数字游戏。 它触及了中国古代历史书写中一个核心的争议:正统论。 从西晋的陈寿撰写《三国志》开始,他就面临一个难题:如何记述三个并立的政权? 陈寿是西晋的史官,西晋政权是从曹魏禅让而来,所以他在编年上不得不以曹魏的年号为主线,将曹魏的君主列入“纪”,而将蜀汉和东吴的君主列入“传”。 这在体例上默认了曹魏的正统地位。 但陈寿的写法也很巧妙,他在《蜀书》中详细记载了刘备集团沿用“建安”年号至二十六年(即221年)的史实,这实际上暗示了蜀汉自认为汉室延续的政治立场。
正统之争在后世愈演愈烈。东晋偏安江南,其境遇与蜀汉相似,于是史学家习凿齿在《汉晋春秋》中明确提出,应该以蜀汉为正统,晋朝直接继承汉朝,而曹魏是篡逆。 到了南宋,朱熹在《通鉴纲目》中也持此观点,认为“三国当以蜀汉为正”。 这种“尊刘抑曹”的观念,通过《三国演义》等文学作品的渲染,深入人心。 然而,北宋的司马光在编纂《资治通鉴》时,则采取了相对务实的立场。 他认为天下分裂之时,很难说谁是绝对的正统,为了纪年的连续和方便,仍然采用了曹魏的年号。但他也声明,这并不代表他尊曹魏而贬低蜀吴。
这些争论背后,其实是不同时代、不同立场的史学家,基于当时的政治现实和意识形态,对历史进行的重新诠释。 当我们今天跳出“正统”的框架,用“实际控制”和“实权归属”这样更接近政治现实的标准去衡量三国政权时,我们看到的是一幅更加复杂、也更加生动的历史图景。 名与实,法统与统治,往往并不重合。 一个政权的“名”可能延续很久,但其“实”可能早已消亡,就像高平陵之变后的曹魏;反之,一个政权在正式获得名分之前,可能早已具备了国家的实质,就像214年后的刘备集团。
所以,下次当你再看到“三国鼎立43年”或者“曹魏国祚45年”这样的说法时,或许可以停下来想一想。 历史的长度,或许并不像史书上的纪年那样刻板分明。在那些确定的数字背后,是权力的博弈、统治的实践和集团命运的起伏。 蜀汉那50年的奋斗,是逆境中不屈的悲歌;曹魏那30年的辉煌与早衰,是权力结构失衡的必然;东吴那81年的偏安,是地理与策略结合的产物。 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年表所能概括的。 历史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让我们透过这些时间的尘埃,去触摸那些政权真实的体温与脉搏,去理解那些英雄与凡人,在时代洪流中,究竟是如何挣扎、奋斗与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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